李賀《雁門太守行》審美賞析
黑云壓城城欲摧，甲光向日金鱗開。
角聲滿天秋色里，塞上燕脂凝夜紫。
半卷紅旗臨易水，霜重鼓寒聲不起。
報君黃金臺上意，提攜玉 龍為君死
——李賀《雁門太守行》
李賀（790--816）字長吉，福昌（今河南宜陽）人。李賀的生平遭遇是不幸的，一生心境凄苦，一生體弱多病，二十七歲去世。李賀一生雖仕途坎坷，但卻始終懷有建功立業(yè)的強烈愿望。在短暫的一生中以詩為業(yè)，在詩歌中，不但諷刺了黑暗政治和不良社會現(xiàn)象，抒發(fā)憤懣，而且還寫神仙鬼魅等，題材豐富，想象奇特，句段字煉，色彩瑰麗，體現(xiàn)出了較高的審美藝術價值。
《雁門太守行》是樂府舊題，屬《相和歌·瑟調(diào)曲》，后代詩人多借此題寫征戍之事。“安史之亂”以后，唐王朝的力量大大削弱了，朝廷與藩鎮(zhèn)的戰(zhàn)爭連綿不斷。詩歌以朝廷與藩鎮(zhèn)的戰(zhàn)事為背景，通過歌頌將士不惜為國捐軀的精神，寄寓了自己為國立功的壯懷。
“黑云壓城城欲摧，甲光向日金鱗開。”這首先是描寫了戰(zhàn)爭形勢的緊迫。“黑云壓城城欲摧”，一個“壓”字，形象地描繪出叛兵來勢的兇猛，“欲摧”表現(xiàn)了大敵壓境、危城欲摧之狀。從修辭手法來說，詩人用黑云翻騰滾滾壓來比喻叛兵之勢，形象而生動地渲染了敵軍壓境的洶洶氣勢和危城欲破的緊急情境。“甲光向日金鱗開。”“甲光”即指戰(zhàn)士的盔甲在日光照射下閃耀著金鱗之光。“開”字形象地展示出將士們飽滿的情緒，見出戰(zhàn)陣井然有序地次第排開。 “開”與“摧”兩字相對，反襯出邊防將士維護國家統(tǒng)一的無畏精神。這兩句的意思是說，黑云壓在城上，城像快要壓垮一樣，照在將士們頭上的陽光如同金色的魚鱗一樣閃閃發(fā)光。詩人以形象的比喻和夸張的手法，描寫鏖戰(zhàn)之前敵我雙方的軍威和聲勢。
“角聲滿天秋色里，塞上燕脂凝夜紫。” 這兩句寫悲壯激烈的戰(zhàn)斗場面。這兩句緊承“甲光”句，描繪守城將士殺出城門，舍身奮戰(zhàn)。“秋色”點明時令，詩人對這場與強敵拼死的廝殺的描寫，只用秋色里角聲滿天暗示出來。“角聲滿天”指催戰(zhàn)的鼓角齊鳴，聲震天地，“塞上”交代作戰(zhàn)地點。“燕脂”即“胭脂”。此指邊防將士所流血的顏色，暗示守邊將士死傷慘重。就是說，這胭脂般殷紅的血跡，在濃重的夜幕下凝結(jié)成一片紫色。上句的一個“滿”字，擴大了激戰(zhàn)的場面；下句的一個“凝”字，形象地描繪出邊防將土鮮血淋漓，已經(jīng)凝結(jié)了。這兩句的意思是說，白天秋色中號角聲滿天響，日暮時分戰(zhàn)場上泥土被染成了一片紫紅色。這里暗示出了戰(zhàn)斗的激烈，死傷慘重。
“半卷紅旗臨易水，霜重鼓寒聲不起”寫守軍出擊的情景。“半卷紅旗”寫將士們死傷慘烈，軍隊已經(jīng)偃旗息鼓，表現(xiàn)出敗陣后的低沉氣氛。“臨易水”由此而使人想起了燕太子丹在在易水為荊軻餞行是所說的“風蕭蕭兮易水寒，壯土一去兮不復還”的話。悲壯的氣氛暗示著戰(zhàn)爭的結(jié)局，突出了將土們?yōu)閲柢|的決心。“霜重鼓寒”寫天寒，說明將士頂風冒寒作戰(zhàn)，可見戰(zhàn)斗的艱苦卓絕。“聲不起”是用鼓聲不振，描寫將士死傷慘烈的悲劇氣氛。上句的“臨”字，刻畫出邊地將土突圍的威猛氣勢和必勝信念。下句的“重”字，詩人運用了通感的修辭手法，把寒冷描摹得好像有斤兩可稱，氣氛低沉。這兩句的意思是說，好色的戰(zhàn)旗在易水之邊半卷著，嚴霜中，鼓聲低沉。這里，詩人用擊鼓進軍的鼓聲表明將士們已經(jīng)沒有什么斗志了，也只有以死報國，戰(zhàn)死疆場。
“報君黃金臺上意，提攜玉龍為君死”寫將士們捐軀報國的決心。“黃金臺”在易水之濱，即燕昭王置千金招賢納土之臺。詩人用戰(zhàn)國時燕昭王的典故，建此臺招攬?zhí)煜沦t才，這里用以指受到國家重用。“玉龍”即寶劍。這兩句的意思是，為了報答君王的知遇之恩，我要手提寶劍去為君王戰(zhàn)死。這兩句詩人剖心明志，是全詩的主旨。詩人作為唐宗室后裔，盡管平生倍受壓抑，壯志未酬，但對于藩鎮(zhèn)勢力是切齒痛恨的，因而，他希望朝廷能像燕昭王那樣選賢任能，平定四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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