猴哥帶你一起探索中國文化的源頭《易經(jīng)》
第二篇 解讀《易經(jīng)》六十四卦
· 第三十九、賁卦：外表心靈同美化
“賁”字，下面是貝，上面是花卉，開得很茂盛漂亮，富麗茂盛，很美。這個卦的意思，就是修飾，讓它很美。為什么六根爻里面有修飾的意思呢?下面是火，離;上面是山，艮。從正面來看，是山上有光，火光鋪滿了山，光耀山上一片通紅，很漂亮，就如春天的山上，一片美麗盛開的鮮花。這是一個意思。另外一個，上卦為艮，代表阻，有限制的意思，所以下面的光太亮?xí)r，要加以限制，不要光芒奪人。這就是老子說的“和光同塵”，光芒才不會太耀眼，那樣沒有人喜歡你，所以要緩和你的光彩，不要夸耀自己，要加以修飾?？梢?，修飾一方面是指變漂亮，另一方面也是指限制，剛剛好才是合適的。
賁。亨，小利有攸往。
卦辭第一個字是“亨”，即了解。當(dāng)你修飾的時候，要了解應(yīng)該什么時候修飾，要修飾到什么程度。胭脂口紅雖然好，但是你涂抹得太紅了，人家就會笑話你。所以，要了解，你的話也要修飾，什么時候該講，什么時候不該講。“小利”，對小事情的修飾是利，大事情不能。治國平天下的大事情，要是修飾的話，就是粉飾太平，那就完了。粉飾太平，就沒有人真正治理國家了，話講得很漂亮，真正的問題卻解決不了。所以，只限于小事情可以去修飾，大事上不能隨便修飾。“小利有攸往”，修飾之后，可以走。就像每天起來，化妝一下，可以開門出去交際、交往了。
初九。賁其趾，舍車而徒。
初九“賁其趾”，腳趾來了，第一爻常常代表腳，修飾你的腳趾。“舍車而徒”，修飾腳趾不是剪腳趾，而是指鞋子。人類發(fā)明鞋子就是對腳的一種修飾。如果沒有鞋子，赤腳就走不遠(yuǎn)，天氣熱的話，地面很燙腳，走在石頭路上，腳會破。所以，鞋子的發(fā)明，是一種修飾。但是“舍車而徒”，不要用車子，徒步就可以了。我們今天沒有車可不行，在古代，不僅是文王，就是在孔子的時候，有車的人是也只限于貴族，普通人是不能用的。
講一個孔子和車的故事：公元前481年，顏回死了。顏回的父親顏路64歲，老年喪子。顏路也是孔子的弟子，眼下的問題是：顏路沒有錢安葬自己的兒子。周禮規(guī)定，天子崩，一棺四槨(五個棺材套一起);諸侯薨，一棺兩槨;大夫卒，一棺一槨;士不祿，一館無槨?？鬃幼约菏谴蠓?，兒子孔鯉是士，所以孔子安葬自己兒子時，遵照禮制，只備了一口棺材，并沒有在棺材外套槨。但顏路卻希望兒子可以擁有大夫一級待遇，在棺材外加一槨。顏路沒錢買槨guǒ，孔子也沒錢，顏路知道孔子沒錢，于是他希望孔子賣掉自己的車。
而孔子的車不僅僅是交通工具，還是他作為大夫一級的身份象征，對于主張恢復(fù)周禮的孔子來說，這個車就是禮的象征。
70歲的孔子早已清楚，天下已無法再回歸他理想中的樣子，無法改變天下，或許孔子能做的就只剩下在自己、家人和弟子們身上堅守的禮的最后陣地吧?
客觀來說，我們既需要理解老年喪子的顏路通過“厚葬”兒子來宣泄悲傷的想法，也要注意，作為孔子的弟子，提出逾禮的想法，是不應(yīng)該的，再加上他知道顏回在孔子心中的位置，要求孔子出面幫他實現(xiàn)這個愿望，就又多了一份“情感綁架”的嫌疑。
孔子需要面對信仰和情感之間的矛盾。
孔子做出了選擇。他對顏路說：我不能為了顏回的槨而賣車步行，我是大夫，于禮，不可以步行。
同時，孔子說自己兒子死的時候，也是嚴(yán)格遵守禮制安葬的，沒有因為喪子之痛而為他破例逾禮。顏路啊，同時身為父親和我的弟子的你，能理解老師我的無奈嗎?
不知顏路是否理解老師，但之后的許多世紀(jì)里，很多人是不理解的。
有人說孔子無情：“你那么喜歡顏回，他死了你都不舍得賣車?”有人說孔子虛偽：“馬廄失火你問人不問馬，顏回死了你卻在乎車了?”有人感嘆孔子挺窮的，有人唏噓孔子愛面子，有人替孔子找補：圣人無情!
孔子痛苦嗎?想必是非常痛苦吧。理想和現(xiàn)實、道德和情感、堅持和通融，都只能選一個。那一刻，天地間只剩下一個老頭兒孤獨地守著他蹉跎一生卻從未實現(xiàn)的理想。
這份堅持，卻因為周圍人們對于當(dāng)事人可能放棄的理解并備好了圓其說的理由，但當(dāng)事人不去遷就，仍然堅持，而變得更頹唐可憐、更不合時宜，但也更珍貴。
顏回最后還是被厚葬了，孔子的弟子們違抗了師命，他們出了錢。沒有史料解釋了厚葬之厚，但槨大概率被套在了顏回之棺外。然而孔子仍然拒絕在他人主動背鍋的情況下隨波逐流。他說：“顏回對我像對父親一樣尊重，我卻不能對他像對兒子一樣”——因為我沒能阻止我們信奉的禮制連在我們自身都無法保持。
孔子對顏回最大的愛，就是堅持拒絕給棺木套槨，哪怕最后還是套了槨，孔子選擇自我批評，以與這個他無法阻止的結(jié)果切割。
堅持不給顏回的棺木套槨和堅持自己不能沒有車子上朝。都是孔子所要堅持的克己復(fù)禮的原則問題。
六二。賁其須。
第二爻“賁其須”，修飾在胡須上。古代男人都留胡須，不像今天這樣要剃掉。胡須是代表一個人的年齡，年齡就代表經(jīng)驗和權(quán)威，所以，胡須是一種修飾，代表你有經(jīng)驗，不是毛頭小子。這個爻很奇怪，是陰爻，陰爻是女性，女性是沒有胡須的。也就是說，用胡須代表修飾品，不是必要的，你可以把胡須拿掉，但是在人與人的交際中需要有一點修飾。這點兒修飾是為了人與人之間的交流。這種修飾，我認(rèn)為不僅是對自己的美化，也是對人家的尊敬。你的修飾對別人也是一種尊敬，如果自己穿得亂七八糟，在人與人的交際方面也是有缺陷的。雖然不是必須，但這是人際交往的需要，所以，六二的修飾是社會中人與人之間的一種需要。
九三。賁如濡如，永貞吉。
“賁如濡如”，第三爻這個位置多半是由內(nèi)到外的階段，驕傲，需要修德，即要以德濡身，以德來使身體濕潤，不要太“缺德”。這個修飾是以德修飾自己。永遠(yuǎn)地把握貞，把握你的誠，則吉。
六四。賁如皤如，白馬翰如，匪寇婚媾。
六四，到了外面的修飾了。“賁如皤如”, “皤”是白色。“白馬翰如”，就像白馬身上的毛，白白的非常漂亮。這
是描寫素白的顏色。“匪寇婚媾”，六四和初九是一對，一陰一陽，所以講婚姻的話，就是相配。也就是說，初九不是寇，是你的婚配，這也是講修飾的素白色，和你的身份相配、相合。
六五。賁于丘園，束帛戔戔，吝，終吉。
六五說君主的修飾，不是像秦始皇那樣把阿房宮修飾得那么漂亮，而是修飾國家的山林田園，使田園能夠產(chǎn)生好的成果。當(dāng)君主把他的錢拿來修飾國家，這時候就“束帛戔戔”。“束帛”是錢，代表國庫，“戔戔”是少，國庫的錢少了，好像國庫空虛了。有吝，但“終吉”，最終是好的，因為人民的財富就是他的財富。這一爻是用君主的錢去修飾國家，這是他該做的，不要自己富有，而人民貧窮。
上九。白賁，無咎。
上九是天道，天沒有顏色，是本色。所以其修飾是“白賁”，沒有修飾，“無咎”。上九這一爻，符合我們的一個成語，返璞歸真，歸于平淡和樸素。這個卦雖然講修飾，修飾是必須的，但是修飾有各種不同的意義，有的修飾是為了人與人的交流，有的修飾是內(nèi)在的修飾，有的修飾是修飾別人、國家，最高的修飾是沒有顏色，是純白色。
先把這六根爻簡單總結(jié)一下：
第一爻，修養(yǎng)行為。
第二爻，修飾外表。
第三爻，修養(yǎng)德行。
第四爻，保持內(nèi)心的純白。
第五爻，精神的修飾，修飾整個國家。
第六爻，返璞歸真。
接下來談?wù)効鬃訉@個卦的解釋。我們研究孔子思想的第一參考書是《論語》，至于《孔子家語》有的是孔子的思想，有的是后人的編撰，所以研究孔子哲學(xué)的往往忽略了它，其實《孔子家語》里也可以看到很多孔子的思想。其中有兩次提到孔子占卦，一次占到了損卦，以后講到的時候再說。一次占到賁卦，當(dāng)占到這個卦的時候，孔子有點兒不太高興。當(dāng)時在他旁邊的是子張(孔子晚年時收的兩個最重要的學(xué)生，一個是子張，一個是子夏)，子張大概二十多歲，很年輕。子張也讀《易經(jīng)》，就問孔子，凡是占卜的人占到這一卦都認(rèn)為好，是吉，為什么你不太高興?孔子說，賁是修飾，非正色，不是正的顏色，是加以修飾加上去的?？鬃诱f，譬如白玉，白玉的本色是純白，來表現(xiàn)它的質(zhì)地就夠了，不需要加以修飾。
孔子就拿白玉不要加以修飾來說明，一個人的精神純潔，不要加以修飾。所以，孔子占了這個卦后，有一點不太樂意。其實，孔子沒有真正跟子張討論這個卦。白玉雖然不需要加以雕琢，但是還有句話說“玉不琢，不成器”，這兩句話放在一起，是不是矛盾呢?孔子說白玉不需要雕琢，我們又知道“玉不琢不成器”，這個問題我們可以這樣來看，就其本身的質(zhì)地來說，白玉是純白的素色，但是雕琢后它就成了器，可以用。單單是白玉只能放在那里欣賞，但是成了碗、筷子之類就可以用了。也就是說，盡管有好的素質(zhì)，但還是要學(xué)，才能成器。這兩句話，沒有沖突，是不矛盾的。白玉的素色是它的本質(zhì)，我們要回歸本質(zhì)，不僅是孔子，就是六祖慧能也講“本來面目”，本來面目就是不經(jīng)修飾的白玉素色。但是，只有本來面目不行，還要講修養(yǎng)。就人與人之間的關(guān)系來講，還是需要變成器，需要跟人交流，單單講本來面目不夠的。所以，這兩句話不矛盾，一個是講本質(zhì)，一個是講用，是體和用。就這個卦來講，最上一爻是最重要的，修飾得漂亮只是暫時的，最后還是要返璞歸真。“修”字，在中國有很多復(fù)合語，比如修行、修身、修心、修養(yǎng)、修德，這都是這個卦里面六根爻講的，第一爻講修行，第二爻講修飾，第三爻講修德，第四爻講修養(yǎng)，第五爻也是講修德，德就是指國家人民，第六爻回到自己本身，修天命，白色就是代表修命，順天命而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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