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猴哥帶你讀懂史記》
第三板塊、《史記》群星閃耀的華夏經(jīng)典人格
第二十六講、治世明君漢文帝
今天我要給你講的是，《史記》中治世明君的代表，漢文帝。
在中國歷史上，“治世明君”這四個字，可以說是所有帝王都夢寐以求的至高榮譽，也是百姓心中“好皇帝”的最高標(biāo)準(zhǔn)。這類君主往往有寬宏的胸懷，愛民如子，更重要的是在他統(tǒng)治期間，政治清明，國泰民安。
中國歷史上，稱得上是“治世明君”的皇帝并不少，而要說最早刻畫出這樣一類君主典范的， 還是司馬遷。在他筆下，漢文帝劉恒就是這樣一個治世明君。
夾在漢高祖劉邦和漢武帝劉徹之間，大家對漢文帝的印象，可能就是“文景之治”，很少有人能說清楚，“文景之治”中的文帝，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。
對此，司馬遷給了我們一份答案。在《孝文本紀(jì)》中，司馬遷緊扣漢文帝“仁德”這個要點，一共用了四十三個“德”字，對歷史中的漢文帝劉恒進行了聚焦和還原，一個從諫如流、知人善任又愛民如子的治世明君形象躍然紙上，給后世所有帝王，提供了一個范本。
太史公曰：孔子言：“必世然后仁。善人之治國百年，亦可以勝殘去殺。”誠哉是言!漢興，至孝文四十有余載，德至盛也，廩廩鄉(xiāng)改正服、封禪矣，謙讓未成于今。嗚呼，豈不仁哉!(《史記·孝文本紀(jì)》)
接下來，就讓我們回到《史記》，看看在司馬遷筆下，漢文帝是怎樣一個人。
從諫如流
對于漢文帝這個人物，第一個值得我們重視的特點，就在于他足夠包容，能做到從諫如流。
當(dāng)時，漢朝的法令中，有一條誹謗罪，還有一條妖言罪。誹謗罪，特指老百姓對官員，或下級官員對上級官員的言論抨擊。而妖言罪，則是主要針對底層老百姓，以妖言惑眾為罪名限制老百姓的言論自由。
這兩條法令，都讓漢文帝給廢除了，廢除的時間是他登基之后的第二年。在漢文帝看來，當(dāng)一個國家的老百姓和官僚集團，都不敢隨便說話的時候，最大的受害者其實是皇帝。與此同時，漢文帝還號召全體朝中大臣認(rèn)真思考皇帝的過失，積極推選賢良方正、敢于直言進諫的人，來糾正皇帝的錯誤。
令至，其悉思朕之過失，及知見思之所不及，匄以告朕。及舉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者，以匡朕之不逮。因各飭其任職，務(wù)省繇費以便民。朕既不能遠(yuǎn)德，故然念外人之有非，是以設(shè)備未息。今縱不能罷邊屯戍，而又飭兵厚衛(wèi)，其罷衛(wèi)將軍軍。太仆見馬遺財足，余皆以給傳置。(《史記·孝文本紀(jì)》)
你看《史記》就會發(fā)現(xiàn)，與前后兩代皇帝相比，漢文帝當(dāng)政時期，敢于直言勸諫的人特別多，最典型的就是張釋之。
張釋之是漢文帝一手提拔起來的官員，以執(zhí)法如山著稱，即便是面對皇帝，他也敢于堅持原則，據(jù)理力爭。比如有一次，漢文帝出巡，路上恰好遇到一個來長安的外地百姓。
這個人第一次見到皇帝出巡，出于緊張，躲在一座橋的下面，想等車隊過去后再離開。但是這個人沒有經(jīng)驗，他以為車隊已經(jīng)過去了，其實過去的只是開路車隊。等他從橋下出來時，恰好就驚到了皇帝的馬車。
雖然沒有發(fā)生意外，但漢文帝非常生氣，想重罰這個鄉(xiāng)巴佬，但張釋之只判了這個百姓罰款。對此，漢文帝很是不滿。張釋之并沒有因為皇帝生氣，就改變判決結(jié)果，而是拒絕了皇帝，堅持按照法律判決。
最終，劉恒同意了張釋之的判決，還稱贊張釋之，說廷尉就應(yīng)該這樣。
釋之曰：“法者天子所與天下公共也。今法如此而更重之，是法不信于民也。且方其時，上使立誅之則已。今既下廷尉，廷尉，天下之平也，一傾而天下用法皆為輕重，民安所措其手足?唯陛下察之。”良久，上曰：“廷尉當(dāng)是也。”(《史記·張釋之馮唐列傳》)
張釋之和漢文帝類似的互動，司馬遷在《張釋之馮唐列傳》中還寫了很多。如果單獨看，你可能會覺得張釋之真是一個剛正不阿的忠臣典范。但我提醒你注意一點，同樣是這個張釋之，在漢文帝死后突然不敢說話了。用司馬遷的話說，就是“景帝立，釋之恐”，意思是漢景帝登基，張釋之就陷入了恐懼狀態(tài)。
為什么景帝繼位，張釋之忽然害怕了呢?根本原因在于，景帝與文帝的性格截然不同。景帝對待臣下非常刻薄，而且喜歡記仇，睚眥必報。后來，張釋之在漢景帝時期果然一事無成，連張釋之的兒子也因為太堅持原則而被罷官，從此再沒有返回官場。
因此，張釋之敢于堅持原則固然重要，但如果沒有漢文帝這樣一個從諫如流，寬宏待人的皇帝，也就不可能有張釋之的傳奇。
知人善任
在司馬遷筆下，漢文帝值得我們注意的第二點，就是他能識別人才，知人善任。
著名的才子賈誼、晁錯，都是漢文帝發(fā)現(xiàn)的人才，并得到了破格提拔。在武將里， 漢文帝發(fā)掘、儲備了周亞夫和李廣兩位將才。這里面，漢文帝發(fā)掘周亞夫的故事，尤其值得拿出來說一說。
當(dāng)時，匈奴大舉入侵。漢文帝調(diào)集了六路大軍，保衛(wèi)長安，周亞夫是其中一路的指揮官。當(dāng)時，漢文帝身體狀況已經(jīng)不太好，但他仍堅持帶著慰問品，親自去各個軍營慰問將士。在這個慰問的過程中，各地軍營的指揮官都為了配合君王的視察，穿著日常禮服歡迎漢文帝，而且任由漢文帝的車隊在軍營中移動。
然而，等漢文帝到了周亞夫所在的軍隊，周亞夫卻堅持用戰(zhàn)爭狀態(tài)下的君臣禮節(jié)接待漢文帝，不跪拜，而且他還要求漢文帝的車隊必須按規(guī)定移動。
這個做法讓漢文帝身邊的很多臣子頗為不滿，但漢文帝反而因此看重周亞夫，認(rèn)為這才是真正將軍該有的樣子。第二年，漢文帝去世，臨終前他特別交代兒子漢景帝，未來如果發(fā)生戰(zhàn)爭，真正可以委以重任的將軍只有周亞夫。后來，七國之亂爆發(fā)，周亞夫臨危受命，力挽狂瀾，成功平定了叛亂。
文帝曰：“嗟乎，此真將軍矣!曩者霸上、棘門軍，若兒戲耳，其將固可襲而虜也。至于亞夫，可得而犯邪!”稱善者久之。月余，三軍皆罷。乃拜亞夫為中尉。(《史記·絳侯周勃世家》)
除了周亞夫之外，你會發(fā)現(xiàn)，漢文帝在跟其他有才能的朝臣互動的時候，都是保持著謙虛和謹(jǐn)慎。他尊重人才，能夠聽取他人的勸諫，更能發(fā)掘人才真正的價值，委以重任。
愛民如子
漢文帝第三個值得注意的特點是，他是一個愛民如子的君主。
這可不是口頭隨便說說的。漢文帝在位二十三年，他以身作則，鼓勵農(nóng)桑，關(guān)注民生，減輕百姓賦稅和徭役，但凡遇到有對百姓生活不便的禁令，他就廢止來便利百姓。
而在我看來，最體現(xiàn)了漢文帝愛民如子的，還要數(shù)他在死前立下的遺囑。司馬遷非?？粗剡@篇遺囑，將其完整收入了《史記》的《孝文本紀(jì)》之中。
我在這里給你展開講講。
這篇遺囑一開篇，就先從哲學(xué)高度來看待生死。漢文帝認(rèn)為，世間萬物，最終都會死。死是天地之理，是物之自然。所以，不值得為了一個人的死，讓活人跟著受罪。
但是，按照當(dāng)時的傳統(tǒng)做法，皇帝死了，整個天下都要跟著表達哀傷。首先，長安城要成為全國最傷心的城市。老百姓要在官員的組織下，到皇宮外痛哭流涕，比著看誰哭得更傷心。同時，整個國家都要處于集體辦葬禮的狀態(tài)下，結(jié)婚之類的重大喜事都要全部取消，喝酒吃肉也在禁止的范圍內(nèi)。
對這些繁文縟節(jié)，漢文帝全部進行了改革。
他在遺囑中說，堅決不允許組織老百姓來宮門口排隊痛哭，也不允許在宮門外搞什么儀仗展示。全天下的官員和老百姓，只要追悼三天就可以恢復(fù)正常生活，結(jié)婚、喝酒、吃肉，統(tǒng)統(tǒng)恢復(fù)正常。
在很多人看來，這邊皇帝剛死，那邊你就吹吹打打，喝酒吃肉，就差唱《今天是個好日子》了，極其不合適。但是漢文帝覺得，有何不可?老百姓結(jié)婚生孩子，喝酒吃肉，朕最高興。因為一個人的死去，搞得全國不安寧，這才有問題。
這份遺囑，可以說是中國歷史上非常有個性的一份皇帝遺囑，我把原文放在文稿里，感興趣的同學(xué)可以看看。
在《孝文本紀(jì)》中，漢文帝死前不斷說自己“不德”，也就是不賢德?？墒菨h文帝死后，官方對他的評價是，“世功莫大于高皇帝，德莫盛于孝文皇帝”，意思是論功勛，以漢高祖劉邦為第一;論德行，以漢文帝劉恒為第一。儼然以劉邦、劉恒父子，分別作為建功立業(yè)和品德高尚的代表，為后世的君主樹立了兩個標(biāo)準(zhǔn)。
后來，景帝延續(xù)文帝的政策，父子二人共同創(chuàng)造了華夏歷史上著名的“文景之治”，開辟了后面中國歷史上的一系列治世傳統(tǒng)，從唐代的“貞觀之治”，再到明代的“仁宣之治”，以及清代的“康乾盛世”，一脈相承。
總結(jié)
好，現(xiàn)在我來總結(jié)一下本講的內(nèi)容。
今天這一講，我給你介紹了司馬遷筆下的治世君主楷模，漢文帝。
漢文帝自從登基稱帝以來，一直努力創(chuàng)造一個開放的言論環(huán)境。他虛心納諫，聽取臣子們的勸告。而且，漢文帝還能做到舉賢任能，發(fā)掘人才，委以重任。最重要的一點，漢文帝愛民如子，非常注重百姓的民生。他鼓勵農(nóng)桑、廢除嚴(yán)苛的刑罰，并且在死前也立下遺囑，不允許自己的喪禮過度干擾百姓的日常生活。正是在他的努力之下，華夏歷史上出現(xiàn)了著名的德政時代——文景之治。而司馬遷正是通過一篇《孝文本紀(jì)》，用四十三個“德”字，塑造了一個治世君主的典范。“朕聞蓋天下萬物之萌生，靡不有死。死者天地之理，物之自然者，傒可甚哀!當(dāng)今之時，世咸嘉生而惡死，厚葬以破業(yè)，重服以傷生，吾甚不取。且朕既不德，無以佐百姓。今崩，又使重服久臨，以離寒暑之?dāng)?shù)，哀人之父子，傷長幼之志，損其飲食，絕鬼神之祭祀，以重吾不德也，謂天下何!朕獲保宗廟，以眇眇之身讬于天下君王之上，二十有余年矣。賴天地之靈，社稷之福，方內(nèi)安寧，靡有兵革。朕既不敏，常畏過行，以羞先帝之遺德，維年之久長，懼于不終。今乃幸以天年，得復(fù)供養(yǎng)于高廟。朕之不明與嘉之，其傒哀悲之有!其令天下吏民，令到出臨三日，皆釋服。毋禁取婦、嫁女、祠祀、飲酒、食肉者。自當(dāng)給喪事服臨者，皆無踐。绖帶無過三寸，毋布車及兵器，毋發(fā)民男女哭臨宮殿。宮殿中當(dāng)臨者，皆以旦夕各十五舉聲，禮畢罷。非旦夕臨時，禁毋得擅哭。已下，服大紅十五日，小紅十四日，纖七日，釋服。佗不在令中者，皆以此令比率從事。布告天下，使明知朕意。霸陵山川因其故，毋有所改。歸夫人以下至少使。”(《史記·孝文本紀(jì)》)
最后再給你留一道思考題：在中國歷史上，你認(rèn)為還有哪些君主可以稱得上“仁德君主”?請你跟大家分享，說出你的理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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