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康誥》曰:“如保赤子。”心誠求之,雖不中,不遠矣。未有學(xué)養(yǎng)子而后嫁者也。
關(guān)鍵詞:大學(xué)
『康誥』是出自于《尚書》,《尚書》里面的「周書」。它講到『如保赤子』,這個赤子就是新生的嬰兒,赤條條的。父母保護自己的新生嬰兒,你就可以想到,用多么謹(jǐn)慎的態(tài)度,多么細心,唯恐有一點閃失。這是因為父母對兒女那種真慈真愛,所以才會有這種舉動,這種舉動不是人教給他的,完全是他自己天性的流露。這種天性流露,就是性德,就是《大學(xué)》里講的明德,就是《三字經(jīng)》里講的「人之初,性本善」,它是本善。
『心誠求之,雖不中,不遠矣』,這是通過「康誥」這篇文章里面「如保赤子」這句話來引申,引申到愛護人民上面,愛護人民就像父母愛護自己新生嬰兒那樣?!感恼\求之」,誠是真誠,求什么?求愛護人民。如果心里真正真誠的祈求愛護人民百姓,雖然不中,就是不能夠完全做到合乎目標(biāo),但是也不遠矣,相差不會很遠。關(guān)鍵是你用心真誠。
下面又有個比喻,是講出嫁的女子?!何从袑W(xué)養(yǎng)子,而后嫁者也』,沒有聽說過先要學(xué)會生兒育女、養(yǎng)兒教子,她才出嫁。特別是古代,古代出嫁的年齡都很小,可能不到二十歲,她對這些學(xué)問還沒學(xué)過,但是都出嫁了。出嫁以后,她也真的就可以生兒育女、教子教女,很多事情她過去沒學(xué)過,她都會。為什么?正是因為她自己心誠求之。她真誠的愛自己的兒女,所以她就能夠做到謹(jǐn)慎細心、無微不至,所以她也能夠養(yǎng)得好、教得好。人只要有真心,做一件事情沒有做不好的,即使不能夠完全圓滿,差一點,但是不遠矣,不會相差很遠。所以這是講到,我們果然有愛民之心、有這種德行,要真正做到忠君、使民這些方法,其實不難。
所以,孔門四科里面講究的是德行、言語、政事、文學(xué)。頭三樁是用來實踐圣賢之道,德行最重要,德行就是這里講的愛民。一個為官者,他能夠愛民,那么他所說的言語,自然是教導(dǎo)民眾斷惡修善;他的政事,就是他的工作,必定是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(wù)。經(jīng)文里講到的事君、事長、使眾,他都能做到,只要他有真心。所以,這個愛民的真心可貴。而愛民的真心是孝悌之心的延伸。
孟子所說的,「老吾老以及人之老,幼吾幼以及人之幼」,愛自己的父母的這種心養(yǎng)成了,用這個心對一切人,那就是老吾老,對待所有的長輩,就像對自己的父母那樣去孝順;對待所有的晚輩,幼吾幼以及人之幼,都能夠像對待自己親生兒女那樣、如保赤子那樣去關(guān)懷他們,那么治國、平天下有什么難的?孟子說,「天下可運于掌」,就是你能夠治國、平天下,易如反掌。為什么?因為你是在隨順著性德、明德做這樁事情。隨順性德便是隨順民心,隨順民心便能得到民眾的擁戴,便能夠上下齊心,便能夠做到天下無怨。所以,孔老夫子在《孝經(jīng)》第一章開宗明義就說,孝道,這是先王的至德要道,可以使天下和順、上下無怨。和諧世界完全都是從修身下手,修身從行孝下手。
這里,朱子對經(jīng)文的解釋比較短,他說,「此引書而釋之,又明立教之本不假強為,在識其端而推廣之耳」。說這里引用的是《尚書》里面的「如保赤子」這句話來解釋,讓我們能明白治國、立教之本是什么,立教之本就是教化國民的根本。教化不能夠強為,就是不能夠硬來,不是說我想用一套什么樣的教育內(nèi)容、方法去推行,這個未必有效果,而且不必要。朱夫子說,「在識其端而推廣之」,認(rèn)識這個端,端是什么?就是這里講到的本,孝、悌、慈,這是立教之本。我們能認(rèn)識到孝悌慈的重要,在國家上下推廣孝道、悌道、慈愛,齊家治國不是難事,全是從這個愛心推廣出去。
你看看二十四孝里面的漢文帝,他是個孝子,他本來不是太子,是一個嬪妃所生,薄太后是他母親。結(jié)果因為他對母親非常能夠盡孝,大家都敬服他的孝德,所以后來就把他推選為皇帝。他當(dāng)了皇帝之后,也就是以他的孝心去治理天下而已。傳記中說,他的母親有一次病了,很嚴(yán)重,一病三年不起,漢文帝每天都侍奉在他母親床前,衣不解帶,送來的藥,他自己先品嘗。「親有疾,藥先嘗,晝夜侍,不離床」,漢文帝做到了。他母親看不過去,說你日理萬機,我可以由這些奴婢們照顧就好了,不要你親自過來。漢文帝這時候跪下說,如果我在母親有生之年還不能夠盡孝的話,那等到什么時候才能夠盡孝、才能夠報答自己母親的恩德?所以你看看,他的這種德行,感化了全國上下。他要不要去學(xué)習(xí)什么治國之道?不需要。他有真心愛民的這個思想,用孝、用悌、用慈來治天下,自然就天下大治。所以當(dāng)時,史稱「文景之治」,文是漢文帝,景是漢景帝。治國不外乎就是從修身做起。
現(xiàn)代的,近代的一位國家領(lǐng)導(dǎo)人周恩來總理,我們大家都熟悉,他為國家也是鞠躬盡瘁,死而后已。他自己雖然沒有兒女,但是他把所有的百姓看做自己的兒女,這是真慈;把老人、長輩都看做自己的父母,這是真孝。所以他說,我們要像蠶一樣,將最后一根絲都吐出來,貢獻給人民。他自己是這么做到的,他在一九七六年逝世之前,在臨終的時候給自己的夫人鄧穎超留下遺言,他說:把骨灰撒在江河里,可以做魚的飼料,撒在耕地上,可以做莊稼的肥料,雖然只有那么一點點,也許還可以最后起一點點為人民服務(wù)的作用。我們就看到這位國家領(lǐng)導(dǎo)人把孝悌慈給表演出來了,自己能夠修身,便能夠使萬民歸仰。他走的時候,北京長安街上,萬民哭泣,都來送行。我們可以看到一位真心愛民的領(lǐng)導(dǎo)人,對于國家所作出的貢獻,在人民百姓當(dāng)中崇高的地位。周恩來總理逝世之后,聯(lián)合國都下半旗,對一個國家領(lǐng)導(dǎo)人逝世有這樣的禮遇,很少見。這種影響力,真正不僅對國,而且對天下,能夠治國平天下。
蕅益大師在解釋這段文中說到,「妙在心誠求之四字,正與下文民好民惡相合,又與上文五個辟字相反。此皆從格物、致知、誠意、慎獨中來」。心誠求之這四個字,蕅益大師說是最妙。能夠真正有誠意,毫不為己,專門利人,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(wù),這是心誠求之,跟下文講到的「民之所好好之,民之所惡惡之」,意思是相通的。人民百姓喜歡的、所希求的,我們也是如此希求,不是為自己希求,而是為百姓創(chuàng)造福祉。民之所惡惡之,人民百姓不喜歡的,我們也不喜歡,這是什么?順民意。那人民喜歡什么?喜歡安定,喜歡和諧,喜歡幸福,我們要為民創(chuàng)造安定、和諧、幸福。人民厭惡什么?厭惡戰(zhàn)爭,厭惡動亂,厭惡苦難,我們就千方百計防止這些發(fā)生。跟上文五個辟字相反。上文講到的,「之其所親愛而辟焉,之其所賤惡而辟焉,之其所畏敬而辟焉,之其所哀矜而辟焉,之其所敖惰而辟焉」。這是講自己個人的私心私欲。自己如果有親愛、有賤惡、有畏敬、有哀矜、有敖惰,這心就偏頗。全心全意為民著想,就不能有私;有了私,心就不誠,就不能做到民之所好好之、民之所惡惡之,就不是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(wù)。
這些都要從自己格物致知誠意慎獨中修來。格物是格除物欲,把私心格掉;致知是恢復(fù)自己的良知,用我們的良知、本善對一切人、一切事、一切物;心誠、意誠,這沒有一絲毫自私自利在其中;慎獨,是修身要用真心,自己獨處的時候依然不放肆、不犯過。能夠這樣去修身,你才是真正有誠意為民造福。